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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府周末•原上草|妈妈 我们永远爱您

川报观察 2021-03-22 17:29 10270

文月

三月六日下午六时,昏迷十天后,妈妈九十三岁的心脏永远停止了跳动。妈妈走了,这个世界留不住她了。

在妈妈最后这几年,有一首诗和一首歌总是触动我内心最柔软的部分,让我泪奔。一首诗是《慈母吟》。“慈母手中线,游子身上衣;临行密密缝,意恐迟迟归。谁言寸草心,报得三春晖!”儿子今年春节就回来晚了,迟迟归了;一首歌是《妈妈,看看我吧》。妈妈,一直盼望您能醒来,看看我吧…

古人讲哀而不伤,“亲戚和余悲,他人亦已歌,死去何所道,托体同山阿”,妈妈走了,不再絮絮叨叨个不停,不再买锁防盗,不再唱歌跳舞;妈妈解脱了,去了天堂,那里没有争斗,没有痛苦,没有悲伤,那里开遍莲花。

我说哀更应承志,为往圣继绝学。

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在石柱桥头

2019年在石柱牧云山居

与传统的“严父慈母”形象不完全相同,我的爸爸既严厉也慈祥,我的妈妈既慈祥也要强。妈妈平凡而伟大。平凡的是肉体,伟大的是精神。

妈妈的这一世是芸芸众生中普通得再也不能普通的一员:一位桀骜不驯的女儿,一位忠贞不二的妻子,一位备受学生和家长爱戴的山村教师,一位活跃的不甘寂寞的老人。身板并不伟岸,和常人一样变老,一样骨质疏松,一样小脑萎缩……妈妈个子不高,却是一位顶天立地的人!身材瘦小,却是一位大写的人。

石柱的母亲河—龙河

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在石柱中益小学

奔流不息的龙河作证,从桥头到三益、中益,再到县城,妈妈爱父母、爱丈夫,爱儿女、爱学生,爱姊妹、爱兄弟,爱写作、爱表现,爱教书、爱故土,慈爱无边,不负六十六年党龄的使命!灾荒年,为陪“发疯”的丈夫到重庆看病,她失去了娘家婆家两位父亲和心爱的三女。无论在哪所学校,她都把学生当作自己的孩子,自己舍不得吃,舍不得穿,积攒下来帮助他们;在中益小学,为了让孩子们喝上洁净的水,她带领大家挖出了清粼粼的水井;文革后期,为了给破烂不堪的教室挂自编的竹子窗帘,为孩子们遮风挡雨,她从二楼窗户摔到一楼的保坎上,眼睛严重受伤,近乎失明;2015年她荣获“师德模范”称号;2019年习近平总书记去看了她参与创建、执教近二十年、心心念念的中益小学。她二弟住院,年迈的她亲熬鸡汤送到病房……一件件琐碎的、不经意的小事串起来,平凡长成了伟大!妈妈出生在观音菩萨生日的前一天,八十岁后去了南海,去了普陀;前晚我在整理妈妈的图片时发现,妈妈年老时形象最好的照片都是在荷田中,身后是不尽的荷莲!这一世的妈妈就是我们的“观音菩萨”!妈妈,我们能够做的,就是和您一样将慈爱进行到底!

1966年在石柱中益小学

中益小学始于洪武年间的不老松

高耸入云的羊角寨作证,书香是天底下最醇正的味道,读书使人充实,读书使人进步;生命不止,读书不停。小时候的妈妈为了读书,用火钳从柜台中偷钱、绝食、把父母告上法庭,向命运抗争;为争气,从小学到初中,每学期成绩都是第一。年轻时的妈妈,为了让儿女们读书,她将第一个孩子取名为“娅”,希望能向卓娅和舒拉学习;二女儿成绩最好,却因为是“右派”的孩子上不了中学,她含泪把她送出,背井离乡去邛崃寻找出路,最终,她们分别在土堡寨“五七干校”和下路中学读到高中。为了不耽误学业,她将出天花发烧的上小学的我从凉水井背下大寨坎,背了近四十里,背到中益小学跟读,在那里,妈妈教我唱歌,教我跳舞,教我“掏笋子”,教我用白色粉笔在白纸上勾画刊头。年富力强时的妈妈,在(中益)小学里办初中,一人教几个年级,教语文,也教数学、音乐,也当班主任,升学率名列全区第一!“我要读书”“孩子们也要读书!”妈妈,我们能够做到的,就是和您一样,将读书进行到底!

石柱桥头大寨坎峡谷

始于绍熙年间的大寨坎古栈道

陡峭险峻的大寨坎作证,雄关漫道,古寨扬长,“谁凿悬崖路百盘”“惊魂飞上碧云端”,无论多高多难多险,只要坚持,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、闯不过去的关。妈妈一生最突出的性格就是“要强”——自主自立自强、坚定坚强坚韧,从来不向困难低头,越挫越奋,是“真的勇士”。腊二九川东土匪暴动,她和爸爸奋不顾身掩护征粮队员,给解放军送信,与土匪斗智斗勇。爸爸被打成“右派”、下放劳动改造,她不离不弃,含辛茹苦把我们五姊妹拉扯大。她眼睛摔成重伤,向保尔•柯查金学习,继续坚守三尺讲台,“蜡炬成灰泪始干”;八十岁高龄,她以手感摸纸写回忆录、写诗歌,启迪后来人,被家乡人民称之为“当代秦良玉”。她八十四岁时患节肠癌,进行了大手术,术后努力吃、努力餐,爱收拾、爱锻炼,九十多岁坚持自己洗脸洗脚、自己上下楼梯,光光鲜鲜,再活十年精彩。生命不止,奋斗不息;不自主、无尊严,毋宁死!妈妈,我们能够做到的,就是和您一样将坚强进行到底!

2019年在成都

2013年在杭州曲院风荷

妈妈,母子连心、母女连心,您走的那天早晨,我在北京看到了雪花,那是儿子和女儿们晶莹的泪花;您走的时候,我在远望亭上看到了最绚丽的夕阳,妈妈,那就是您!

妈妈,在天上、在另外一个世界的妈妈,您不再担惊受怕,您不再有病痛缠身,您不用再奋力抗争!妈妈,我们也努力不再哭泣!妈妈,家乡的梨花已开满了山坡,您可以含笑天堂了!妈妈,您的孩子们和学生们都已长大,我们爱您!一辈子,下辈子,所有的辈子都爱您!永远爱您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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